一百多年前,吉兰丹哥打巴鲁这个小地方,建立了一间华校。后来改名为中华学校,成为哥打巴鲁最早成立的华校。
一间百年华校,经历了无数挫折和沧桑。我翻阅学校旧照片,也阅读学校史记,看见不同年代里,学校一步一脚印走过来的痕迹。有血有泪,也有许多先辈默默付出的故事,值得后人铭记。
日军入侵马来亚时,是从道北海岸登陆,也从暹罗,也就是现在的泰国南下,然后骑着自行车进入马来亚北部。那个年代,许多华校聘请来自中国的老师。日军仇视中国,华人自然也难逃劫难。学校董事长带着老师和学生躲避日军追捕,最后自己却牺牲了。
战争结束后,学校复办。面对千疮百孔的校舍,也面对资金不足的问题。当地华人有钱出钱,有力出力。我印象最深刻的,是一间板厂捐赠木板,用来建设教室。当年年幼的我,走在木板校舍时,还会不时听见木板发出吱吱声。
后来英殖民政府推行各种教育政策,对华校的发展并不有利,也引起华社的不满与抗议。可是吉兰丹华人人口不多,力量有限。相比之下,西海岸华人人口密集,许多来自中国的知识分子选择在马来亚落地生根,也坚持保留华文教育,希望文化能够继续传承给下一代。
后来,中华学校分成中小学,各自发展,也接受政府津贴,成为国民型学校。中华小学和中华中学虽然行政分开,但校园依然共用,每年也会一起举办校庆与筹款活动,以减轻华社负担。
为了延续华文教育,中华独立中学也在华社支持下创办。从最初的艰辛,到后来拥有宽阔校园,并不容易。然而,丹州华人人口逐渐减少,学校面对的不只是招生问题,还有长期经费的压力。
中华中小学和中华独立中学,三校之间一直互相协助。多年来的筹款活动,华社也始终参与其中。只是除了这三间学校,华社还必须照顾其他华校,压力越来越大。
这些年来,华文教育逐渐受到非华裔重视,越来越多非华裔学生报读华校。相反地,华人子弟却越来越少。除了生育率降低,更大的原因,是许多年轻人离开吉兰丹,到外地升学、工作与生活。
老一辈热心华教的人慢慢离开了,而“穷也不能穷教育”的理念,是否还继续存在?曾经愿意为华文教育默默付出的老师,也越来越少。
以前的老师,一个人包办许多工作。不会跳舞,就自己学;不会唱歌,也自己学;不会打球,也得学习。因为老师希望学生有机会接触更多东西,也希望挖掘人才。那个年代,许多老师并不专业,却很认真。
后来,学校开始聘请外来的专业教练。唱歌、跳舞、篮球、羽球等等,很多都必须付费学习。慢慢地,兴趣变成一种消费。没钱的孩子,可能连发挥才华的机会都没有。学校似乎也渐渐变成招生的平台,只要家长愿意付钱,孩子就能站上舞台。至于有没有真正的天分,似乎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。
学校也开始建设越来越多礼堂和舞台,草地却越来越少。学生能够自由奔跑的地方,也慢慢消失了。校园里多了漂亮的小公园,却少了孩子流汗奔跑的身影。
过去,一张桌子、一张椅子、一块有些破损的黑板,老师就开始教学。宽阔的草地,是学生奔跑与成长的地方。被老师发现有运动天分,还可能被训练成校队。那个年代,口袋里没有太多钱,孩子依然能够学习与成长。
如今,学校拆除旧黑板,换上电子白板。设备价格昂贵,还需要长期分期付款。供完之后,也许已经足够买一辆小车。热心教育的家长依然愿意支持,只为了孩子能够拥有更好的学习环境。可是很多时候,这些高科技器材,不过只是用来写字和播放影片。
学校也把多余课室改造成特别室,装上空调、电脑和各种设备。只是设备旧了,又要维修。为了避免学生破坏,学校不得不限制使用。久而久之,这些地方甚至变成少数人的专用空间。
富丽堂皇的礼堂建好了,却需要长期维修与承担电费。为了节省开销,空调不敢随意开启。电子教学器材,用了几年后开始损坏,有的无法上网,有的荧幕失灵,有的主机故障。继续维修,还是重新更换?如果资金不足,又必须再次举办筹款活动。
学生越来越少,学校却还是不断扩建礼堂与活动室。为了吸引学生报读,学校举办越来越多活动,也不断呼吁家长支持。过去,礼堂还能举办活动,甚至获得啤酒商赞助。可是时代已经改变,校园不再适合这些活动,而华人人口越来越少,又有多少人愿意租用这些场地?结果,耗资建设的礼堂,最后可能渐渐失去价值,却依然需要持续花钱维修。
学生来到学校,最终还是为了学习。成绩单上的成绩,依然关系着未来的升学与前途。家长又必须付出多少教育费,才能让孩子完成学业?
华社热心教育,让许多人能够接受华文教育。独立中学固然扮演重要角色,但华中其实也同样重要。只是当大家批评华中的学习环境与师资不足时,华社是否真正给予过关注与支持?
或许,非华裔学生的增加,暂时缓解了华校面对的困境。可是,当华人人口持续减少之后,华校未来还能依靠什么继续走下去?
也许,这已经不只是学校的问题,而是整个华社必须认真面对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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