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5月17日星期日

我们都在同一条华教路上

 


近期,吉兰丹中华独中的学生南下筹款,期间因为两位学生被警方带回警局问话,而引起媒体报道。社交媒体议论纷纷,也再次引发华社对于华文教育的关注。

许多独中生感同身受,因为他们都曾经历过筹款的日子,知道独中一路走来并不容易。可是,也有人提出反对,认为学生不应该外出筹款,毕竟牵涉人生安全的问题。

然而,更让人遗憾的是,一些人开始互相攻击,甚至把矛头指向华中生,仿佛只有独中才是真正维护华文教育的一群人。

到底谁才是华文教育的维护者?

是华小?华中?还是独中?

我想,这并不是一道容易回答的问题。

华小、华中与独中,其实都曾经在不同的时代里,承担着不同的责任。只是随着时代改变,华文教育的环境,也早已和过去不一样了。

如今,许多华小已经由非华裔学生支撑着。课堂上,为了让学生更容易理解,老师使用国语教学的情况也越来越普遍。学校里的非华裔老师越来越多,会议时也不能完全使用华语沟通,而必须顾及其他族群老师的感受。

华中更是如此。改制之后,华语已经不再是校园里的主要语言。很多时候,真正大量使用华语的,也许只剩下华文课。

因此,独中往往更坚定地认为,他们才是维护华文教育与中华文化的一群人。因为独中依然坚持以华文作为主要教学媒介,也保留着较完整的华文教育体系。

可是,华文教育的延续,真的只是学校里的事情吗?

离开校园之后,还有多少人继续阅读中文书籍?中文报章还有多少读者?年轻人是否还愿意用中文写作、思考与表达?

如果中文逐渐只剩下课堂里的语言,那么再完整的华文教育体系,也会慢慢失去意义。

更现实的是,如今华社面对的,早已不只是“维护华文教育”那么简单,而是越来越沉重的教育负担。

许多华中优异生,为了争取本地大学学额,拼到筋疲力尽。可是到最后,依然可能因为资格与制度问题,被拒于门外。为了让孩子继续升学,家长只能咬紧牙根,把孩子送进私立大学,甚至四处筹钱。

有些孩子很懂事,会主动放弃理想科系,选择父母还能负担的道路。然而,也有人因为经济压力,被迫半途而废。

至于更多成绩普通的学生,则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。想继续升学,却必须先看看父母的钱包够不够厚。毕业之后,还得面对贷款与生活压力。

还有不少年轻人,因为成绩不理想,提早踏入社会。努力一些,也许还能创业;更多的人,则成为普通打工族。面对越来越高的生活成本,连成家立业都变得不容易。

所以,华社如果真的希望华文教育能够继续走下去,关心的不应该只是华小、华中或独中之间谁更重要,而是整个教育与社会环境。

从小学到大学,从升学到就业,从文化传承到生活能力,其实都是华文教育的一部分。

因为未来真正能够继续支持华校的人,正是今天这一群接受华文教育的孩子。

如果他们未来连生活都困难,又如何继续支持华校?又如何让下一代继续接受华文教育?

今天的华文教育,早已不是过去几十令吉就能支撑的年代。学校的发展越来越庞大,家长的负担也越来越沉重。

也许,在谈“谁才是真正维护华文教育的人”之前,我们更应该思考的是:未来,还有多少人有能力继续支撑华文教育走下去。

教育的重量

 


教师节,当然也要祝所有教师,教师节快乐。只是这些年走过教学的路,才慢慢明白,所谓教育,从来不只是轻轻一句“教书育人”。

记得回到母校执教时,主要是担任篮球教练。从第二年开始,就实行魔鬼式训练,还要带州队。训练时间排得满满的,可是还要赶补习,因为收入不够。后来,不再教球,改为开设手球学会,反正都是球类运动。那时候挺着大肚子,拿着椅子,坐在草地上教学生练球。

很可惜,孩子没能来到这个世界。如果她在,或许也会是一名运动员。

后来,不再负责运动项目,转而负责科技工作。学校的电脑系统、考试数据、考卷处理,只要和考试与科技有关的,都由我包办。孩子很小就接触电脑,有时在操场打球,还会“气死我”。

不再参与运动项目后,当然也有人接手。以前带队不收费,甚至还得自掏腰包,请学生喝水吃饭,对学生也必须严格要求,控制他们的成绩。这是一种动力,我想只有当过老师的人,才懂学生的心态。

后来,为了提升学校科技,我花了不少时间研发与采购设备,再应用于教学。有些产品甚至还投入使用与推广。科技帮助了工作,也改变了教学方式。所有成绩数据,只需敲打键盘就能完成。很多时候,从天未亮做到日落才回家。

为了学校建设,每隔两年就会进行一次筹款,中小学轮流进行,让家长负担不至于太重。家教成员也会协助筹款,减轻老师与家长的压力。一届又一届的家教成员中,不少也是曾经的学生。

只是后来,新任校长的教育理念不同了,建校的宗旨也改变了。说得直接一些,就是逐渐商业化了。

以前那种文武兼备的老师不再常见。现在只要准时进班、登录系统填写资料,或是在群组里回应家长问题即可。老师不再写文章,因为ChatGPT已经可以代劳。学校舞蹈团请外包教练,老师只负责管理与收费。篮球教练也换成外来人员,老师只是坐在一旁偶尔喊几声,再帮学生擦汗。

在新山当家长,教育费用越来越沉重。有人提出意见,也常常引来批评。我反而庆幸,自己的孩子很普通,成绩一般,不需要参加太多课外活动,也很少补习。

但有才华的学生就不同了。他们参加学校活动要付费,校外补习、兴趣班也一样,家长的压力自然增加。

老一辈常说:“穷也不能穷教育。”这句话没有错,因为知识确实可以改变命运。所以他们努力建校,只要有筹款活动,总是义不容辞。

没有篮球教练,就由曾经的球员义务教;没有舞蹈老师,就由老师亲自上阵;学生没钱学习,家教想办法协助。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,确实有机会在运动或学术上发光发热。

有人甚至因此被培养出来,走向更大的舞台,成为像李宗伟那样的运动员。

只是时代变了。如今许多兴趣班、电子设备、辅导课程,都必须收费。不再像以前那样透过筹款来分担,而是直接发通告,由家长承担。

换个角度来看,也许很多工作已经不再需要老师亲自承担,责任逐渐转移到家长身上。所谓“一分钱一分货”,要求也随之增加。怪兽家长的出现,或许会越来越多,因为一些价值与界线,也在慢慢改变。

教育的重量,从来不只在课堂,也在操场,在系统里,在家长的选择里,也在时代的转弯处。

华文,不该成为前途的赌注

 


孩子的SPM成绩中规中矩,是意料中的事。我从来没有期望他考得特别好,当然也不会太差。毕竟,每年成绩公布时,总会让人大吃一惊。

我直接送他去私立大学,对我来说并不轻松,因为已经退休了,只靠不多的退休金和一些积蓄来应付生活与教育开销。我希望他能够努力,完成大学课程。我想,这也是许多父母最大的心愿。

身为华中生,必须报考华文科,否则就无法领取毕业证书。对于一位成绩中等的学生来说,本来就不敢奢望全科优等,更别说考获全A。

SPM成绩公布后,许多学生因为华文和道德教育两科,无法获得全科优等。虽然申请预科班会比较困难,但并不代表完全没有机会。还是有不少学生即使少了一两科优等,依然获得入学资格,所以不必太气馁。

有些学生因为华文无法获得优等,而选择放弃报考华文。这也成为许多人批评的话题,认为他们“不爱华文”。其实,不报考华文,并不代表不爱华文,只是“爱”有时候也必须付出代价。

我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。那时候因为热爱篮球,花了许多时间训练和比赛,总以为运动表现好,就有机会凭体育成绩继续升学。SPM成绩公布时,我还在练球准备全国赛,由教练代我领取成绩。她摇摇头告诉我,我的国文没有优等。

当时我并不在意,还以为凭着不错的运动表现,或许可以报读体育系。后来才发现,国文没有优等,别说大学,就连中六也无法报读。我只好进入私立学校,以私人考生身份报考中六。后来,我终于考获国文优等。

更讽刺的是,后来去应征警察,体能测试明明占尽优势,却还是因为种种原因被拒绝。那时候我才明白,无论运动表现多么优秀,学术成绩始终还是最重要的。或许,也不只是成绩的问题,而是还有其他现实因素。

最后,我进入了师训学院,因为当年的师训学院只要求国文和华文优等即可。

那个年代,许多无法跨进大学门槛的华人子弟,只能选择师训。所以不难发现,不少人当老师并不是因为热爱教育,而是因为别无选择。几年后,有些老师选择继续升学,有些则辞职离开教育界。他们曾经的梦想,或许不是留在教育界。

而我,却是真心热爱教育。直到两年前,因为与校方发生摩擦,我才选择提早退休。

这些年来,我渐渐明白,面对许多不公平的制度,有人选择妥协,有人选择离开。而那些放弃报考华文的学生,其实只是比别人更早看清现实。

华文对于学医、法律、科技或会计,究竟是不是必须的一科?既然许多专业并不要求华文成绩,那么为何还要让学生为了这一科而承担风险?

如果我的孩子成绩非常优异,坦白说,或许我也会劝他放弃华文。因为没有多少父母愿意拿孩子的前途打赌,更没有多少家庭愿意和自己的钱包过不去。

离开学校后,一切都必须靠自己。父母有能力,孩子还能继续升学;没有能力的,就只能提早投入社会。如今大学学费越来越高,普通科系动辄数万令吉,专业科系如医学和法律,更可能需要十多万,甚至几十万。许多家庭,也许卖掉一间屋子都未必足够。

我们同样是纳税人,也应该拥有公平的升学机会。既然如此,为何优秀生还必须因为一科华文,而承担失去学额的风险?

有些学生并不是不努力,而是他们有自己的强项。有的人擅长科学,有的人擅长数学,有的人适合理工科,却偏偏无法掌握华文。既然如此,为什么不能让他们选择适合自己的道路?

更何况,多年来,我国教育制度里的不公平现象从来都存在。

有些人再努力,也未必获得机会;有些人却轻易拥有。大家其实都明白,只是久而久之,变成了一种默认,也没有多少人再愿意提起。

许多老师也不会谈这些问题,只会劝学生认命。

而我,也开始学会认命。少去几个国家旅行,把储蓄留给孩子当教育费。

不是我们从来没有站出来发声,而是发声之后,往往面对的是打压。久而久之,人也就沉默了。
当年,我曾经为了学生与老师发声,最后同样遭到校方施压。更何况,在种族与宗教课题上,很多人早已习惯保持沉默。

如今,当副教育部长呼吁华人子弟报读华文、申请师训,以填补华文教师空缺时,我不禁想起:当年为何那么多人选择放弃?

因为放弃,早已经变成一种习惯。

而我,也放弃了继续当老师。

虽然我曾经那么热爱华文教育,那么热爱华校,但再炽热的热忱,也会被现实一点一点消磨。

不过,我还是愿意鼓励那些仍然坚持发声的人。因为如果连他们都沉默了,许多不公平终究会慢慢变成“理所当然”。到最后,就连原本属于我们的基本权利,也会在沉默中一点一点被夺走。

后来,他们都不做了


最近得知几位年轻老师,其实不是很年轻了,已经当了十多年的老师。有的开始萌起提早退休的念头,有的就以健康为由,申请病假。当然,不想工作,可以很多个理由。当然最主要的是,心态无法接受现状,说得难听,可能就出现了精神问题,无法适应工作环境。

当然有的人可能就提议可以调去其他的学校,可是吉兰丹华校不多,而且有的学校还很偏远。如果已经在舒适圈,怎么可能会选择离开,家在这里。

记得,选择提早退休后,一整年时间,尽量把假期清掉,也把许多不必要的工作放下。甚至驾车到学校转弯处的交通灯,已经觉得很压抑,更不说踏入校门。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,可以说变得很厌倦。可是,对教育充满热诚,很爱自己母校的人,怎么可能有如此的心态。可是,环境就是可以改变一切,也可以逼人走上绝路。

工作会有人代替,没有了谁都不是问题,老师走了,还是有新的老师。学生可能会怀念老师,可能就那么一两年吧!所以职场上,没有说没有某某人都不行,别把自己看得太重。

我很幸庆,是时间差不多,可以允许我选择放下。

可是有的制度并不是那么简单,不是要离开就可以离开。有的人恨不得你走,有的人就不想让你走。说得好听就是你很重要,其实是没有人承担工作,还有利用价值而已。当然方向不一样的人,就算是人才,也是等于放在不对的地方。

记得一位篮球教练,因为前校长也是热爱篮球,所以对于篮球教练很是重用。该篮球教练难免就会意气风发,因为自己的能力获得重视。但是,获得重视,也并不代表得到所有人的认同。有的人赞扬,有的人嫉妒。可能认为无所谓,反正就是把工作做好,主要的是自己的强项,更是得心应手。当年的我也是如此,在自己喜欢的领域,有不错的表现,当然就有些飘飘然的感觉。

可是,换了不同的校长,可就不是那么认为了。对于一些所谓不听话的老师,当然也有对付的方法。最好的方法,就是不让他们做喜欢的事情。就如小孩一样,喜欢手机,那么就把手机没收了,那么就选择妥协,要不然就翻脸。

最后,会教球的老师,不再教球;会跳舞的老师,不再跳舞;武艺高超的老师,变成了五音不全的老师。是校长不会重用人才呢?还是外面的人才更值得,因为付钱的就是最好。结果,钱当然就是家长买单,而老师也乐得清闲,就当顾问,收收钱,点点名。

有的老师选择妥协,只是因为还必须留下来。有的老师觉得无所谓,反正不做更好。当然有的老师选择离开,因为无法适应。再不行,就把不听话的老师调走。所以,只要学校发生调动,被调走的老师,就应该心知肚明,到底自己得罪了谁!

2026年5月11日星期一

华校,还能走多远

 


一百多年前,吉兰丹哥打巴鲁这个小地方,建立了一间华校。后来改名为中华学校,成为哥打巴鲁最早成立的华校。

一间百年华校,经历了无数挫折和沧桑。我翻阅学校旧照片,也阅读学校史记,看见不同年代里,学校一步一脚印走过来的痕迹。有血有泪,也有许多先辈默默付出的故事,值得后人铭记。

日军入侵马来亚时,是从道北海岸登陆,也从暹罗,也就是现在的泰国南下,然后骑着自行车进入马来亚北部。那个年代,许多华校聘请来自中国的老师。日军仇视中国,华人自然也难逃劫难。学校董事长带着老师和学生躲避日军追捕,最后自己却牺牲了。

战争结束后,学校复办。面对千疮百孔的校舍,也面对资金不足的问题。当地华人有钱出钱,有力出力。我印象最深刻的,是一间板厂捐赠木板,用来建设教室。当年年幼的我,走在木板校舍时,还会不时听见木板发出吱吱声。

后来英殖民政府推行各种教育政策,对华校的发展并不有利,也引起华社的不满与抗议。可是吉兰丹华人人口不多,力量有限。相比之下,西海岸华人人口密集,许多来自中国的知识分子选择在马来亚落地生根,也坚持保留华文教育,希望文化能够继续传承给下一代。

后来,中华学校分成中小学,各自发展,也接受政府津贴,成为国民型学校。中华小学和中华中学虽然行政分开,但校园依然共用,每年也会一起举办校庆与筹款活动,以减轻华社负担。

为了延续华文教育,中华独立中学也在华社支持下创办。从最初的艰辛,到后来拥有宽阔校园,并不容易。然而,丹州华人人口逐渐减少,学校面对的不只是招生问题,还有长期经费的压力。

中华中小学和中华独立中学,三校之间一直互相协助。多年来的筹款活动,华社也始终参与其中。只是除了这三间学校,华社还必须照顾其他华校,压力越来越大。

这些年来,华文教育逐渐受到非华裔重视,越来越多非华裔学生报读华校。相反地,华人子弟却越来越少。除了生育率降低,更大的原因,是许多年轻人离开吉兰丹,到外地升学、工作与生活。

老一辈热心华教的人慢慢离开了,而“穷也不能穷教育”的理念,是否还继续存在?曾经愿意为华文教育默默付出的老师,也越来越少。

以前的老师,一个人包办许多工作。不会跳舞,就自己学;不会唱歌,也自己学;不会打球,也得学习。因为老师希望学生有机会接触更多东西,也希望挖掘人才。那个年代,许多老师并不专业,却很认真。

后来,学校开始聘请外来的专业教练。唱歌、跳舞、篮球、羽球等等,很多都必须付费学习。慢慢地,兴趣变成一种消费。没钱的孩子,可能连发挥才华的机会都没有。学校似乎也渐渐变成招生的平台,只要家长愿意付钱,孩子就能站上舞台。至于有没有真正的天分,似乎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。

学校也开始建设越来越多礼堂和舞台,草地却越来越少。学生能够自由奔跑的地方,也慢慢消失了。校园里多了漂亮的小公园,却少了孩子流汗奔跑的身影。

过去,一张桌子、一张椅子、一块有些破损的黑板,老师就开始教学。宽阔的草地,是学生奔跑与成长的地方。被老师发现有运动天分,还可能被训练成校队。那个年代,口袋里没有太多钱,孩子依然能够学习与成长。

如今,学校拆除旧黑板,换上电子白板。设备价格昂贵,还需要长期分期付款。供完之后,也许已经足够买一辆小车。热心教育的家长依然愿意支持,只为了孩子能够拥有更好的学习环境。可是很多时候,这些高科技器材,不过只是用来写字和播放影片。

学校也把多余课室改造成特别室,装上空调、电脑和各种设备。只是设备旧了,又要维修。为了避免学生破坏,学校不得不限制使用。久而久之,这些地方甚至变成少数人的专用空间。

富丽堂皇的礼堂建好了,却需要长期维修与承担电费。为了节省开销,空调不敢随意开启。电子教学器材,用了几年后开始损坏,有的无法上网,有的荧幕失灵,有的主机故障。继续维修,还是重新更换?如果资金不足,又必须再次举办筹款活动。

学生越来越少,学校却还是不断扩建礼堂与活动室。为了吸引学生报读,学校举办越来越多活动,也不断呼吁家长支持。过去,礼堂还能举办活动,甚至获得啤酒商赞助。可是时代已经改变,校园不再适合这些活动,而华人人口越来越少,又有多少人愿意租用这些场地?结果,耗资建设的礼堂,最后可能渐渐失去价值,却依然需要持续花钱维修。

学生来到学校,最终还是为了学习。成绩单上的成绩,依然关系着未来的升学与前途。家长又必须付出多少教育费,才能让孩子完成学业?

华社热心教育,让许多人能够接受华文教育。独立中学固然扮演重要角色,但华中其实也同样重要。只是当大家批评华中的学习环境与师资不足时,华社是否真正给予过关注与支持?

或许,非华裔学生的增加,暂时缓解了华校面对的困境。可是,当华人人口持续减少之后,华校未来还能依靠什么继续走下去?

也许,这已经不只是学校的问题,而是整个华社必须认真面对的问题。

2026年4月23日星期四

熟悉的地方,陌生的自己

 


学校举办交流会,没有正式的邀请,我原本也没放在心上。旧同事再次提起,说很多人都会参与。退休不久,却已没有了当年对学校的那份热爱。

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,童年与青少年的学习岁月,都在那里留下痕迹。从陈旧的课室,到五层楼高的新校舍;曾经的老树一棵棵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钢骨水泥。黑板被拆除,换成白板;后来又引入电子教学设备,但不少老师依然把它当作黑板使用。

宽阔的草地铺上了沥青,也建起了舞台,学生可以在那里表演、飞舞,可是曾经可以奔跑的草地,却不见了。

我以为离开一段时间,还能找到一些熟悉的片段;但我却发现,连童年的感觉,也已经无处可寻。

那种感觉很难说明。不是单纯怀旧,而是人与空间之间的联系,被悄悄抽离。以前的教室即使简陋,却有温度;下课铃一响,笑声在走廊回荡。如今环境更好了,却显得整齐而安静,甚至有些陌生。仿佛一切更完善了,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,却不知不觉拉远了。

一切都变了。教育环境当然也在改变,也许不该再执着于从前。

当老一辈老师调侃年轻教师的教学态度,抱怨学生的学习习惯时,其实也该明白,时代早已不同;

当家长不断批评,甚至投诉老师的各种行为,有的还报警或上法庭,我们就知道礼义廉耻已渐渐淡去;

当学生不断与老师长辈对抗,甚至做出令人无法接受的行为,或许也该明白,他们已不再只是单纯的学生,而是有自己想法的人。

或许问题不只是出在某一方,而是整个社会价值观正在改变。资讯来得太快,孩子接触世界太早,判断与立场也提早形成。老师不再是唯一的权威,家长也不再完全信任学校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声音,也更坚持立场,于是冲突变多,理解却变少。

改变是必然的,而且需要资金与时间去支撑。藤鞭被放下,管教不再严厉,这是时代的选择。即使在我退休之前,也已感受到这些转变。只是有些教学方法,我仍然坚持——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。

不认同,并不代表不服从。我只是选择适合自己的方法。如果有效、有成果,又何必一定随波逐流?然而也正因为如此,我被贴上“不听话”的标签。

其实,那些所谓的“不听话”,不过是还想守住一点自己相信的东西。教学不只是完成任务,更是一种人与人的交流。有些方法也许不新,但对某些学生却有效。在不断追求统一与标准的环境里,这些差异,渐渐变成了“不合群”。

光阴似箭,这话一点不假。前人种树,后人乘凉——只是如今,树已经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钢骨水泥,却少了一点温度。

黑板被取代,却不断被提醒要向前看;若偶尔回望过去,似乎就成了不进取。

或许交流会本身没有问题,只是我已经不再属于那个位置。曾经习惯发言、讨论、甚至争辩,如今却更愿意沉默。不是没有想法,而是明白,有些话说了,也未必被理解。

也许正因为心中仍有许多不认同,我不想参与这场交流会。少说一点,也就少一些批评与困扰。
我告诉旧同事,不如去旅行,修心养性,或许还能少一点烦恼。

可人终究是凡人,又怎会没有烦恼?离开了职场,家还在,人还在,烦恼,自然也还在。

2026年4月11日星期六

当六岁走进一年级,准备好了吗?

 


教育部早在多年前,已在政府学校设立五岁和六岁的学前班,不过,相信至今仍有不少华小尚未落实。这当中,原因包括课室与师资不足,或是由董事部自行开办的学前班,而其课程内容与教育部的课程并不一致。此外,也有部分学校并未招收五岁孩童,可能牵涉到财政问题,以及课室与整体编排的限制。

2027年将迎来新的课程纲要。课程纲要本就需要每隔数年重新编排,以配合时代的发展,这是必要的调整。学前班的老师皆需经过专业训练,当中当然也包括华人教师。学前班的课室设置与一般课室不同,必须具备游乐空间、厨房、厕所及活动区域。一间学前班通常由一名教师与一名助理负责,教师专注教学,助理则负责烹饪及照顾孩童。
此外,教师还必须准备大量文件与财务预算,因为所有设施与活动都需向教育部申请经费,甚至包括带领学生外出参观学习,相关支出也必须纳入教育部的预算范围。

许多教育政策与执行指南,往往由官员进行规划,再向部长汇报。由于这项计划涉及结构性的重大转变,因此引发社会上的广泛讨论与争议。当教育部长法丽娜在国会作出相关报告时,其实意味着该计划已进入执行阶段,只是向社会作出正式说明而已。
试想,课程纲要的编排本就需要时间,若间隔过久,教学内容便容易跟不上时代,进而在数理等科目上,与其他国家拉开差距。

当六岁的孩童踏入一年级,所有课程自然也必须配合新的课程纲要,课室设备亦需同步更新。低年级的课室向来需要更丰富的设备,并加入更多色彩设计,以吸引孩童在愉快的环境中学习,逐步融入学习状态,并适应校园生活。

在六岁孩童进入一年级之后,学前班便需接收四岁与五岁的孩童,这无疑将进一步增加经费需求。当法丽娜公布一间课室需耗资五十二万令吉时,这并非单纯只有桌椅与黑板的课室,而是涵盖中央厨房、游乐场、厕所及完整的教学空间。

随着学生人数增加,部分课程将采用双师教学模式,师资需求自然随之上升。教育部也已宣布增设教师职位,但师资培训本就需要时间。教师不再如以往,只需进入师训学院接受两至三年的培训,而是必须经过四至五年的大学教育,取得专业资格后,方能担任教师。因此,教师素质更应成为政策考量的重要部分。

所有教育政策,都必须经过长时间的规划与铺陈。教育部长更多扮演的是监督与推动的角色。然而,在我国政治环境下,部长调任频繁,要推动一项宏大的教育计划,本就需要稳定与时间。关键在于,真正掌握教育部运作的官员,是否具备教育背景,是否理解国际教育的发展趋势,抑或只是到国外考察后,便仓促推行政策,最终在官员更替后不了了之。

科技的迅速发展,使世界变化得更快。然而,教育不只是传授知识,更应教导孩子如何做人。学校所扮演的角色至关重要,而教师更应是一名教育者,而非单纯的教书匠。也许校园环境正在不断更新,但人心,也同样在改变。

2026年4月10日星期五

当一年级遇上六岁孩子

 


当政府提议让六岁孩子直接进入一年级就读时,许多人有不同看法,我也是其中之一。

执教三十年,看过不同年代、不同背景的学生。记得早期在中华小学任教时,学生整体素质不错,课堂上很少遇到太大的问题。那时家庭条件未必好,但“穷也不能穷教育”是共识,学习态度认真,尤其六年级面对检定考试,孩子身上有压力,也有责任。

随着时代进步,课程不断提升,生活条件越来越好,但学生对学习的看法却慢慢不同了。升中一的门槛逐渐放宽,学习不再被视为必须全力以赴的事情。

后来因为缺少国文老师,我转教低年级国文。从一名严厉的老师,慢慢变成“爱心老师”。面对还在适应学校生活的孩子,已经不能板起脸孔。孩子会害怕,家长会投诉,老师必须改变方式,尤其在学习语言时,更需要耐心和引导。

十多年过去,我清楚感觉到——孩子变了,家长也变了。
有的家长非常紧张孩子的学习,有的则十分随意;有的过度保护,有的放任。孩子被保护得很好,却面对越来越难的课程。家长有压力,老师更有压力。

每年迎接一年级新生,都像面对一群刚松开绳索的小马,活泼、自我,有些还能控制,有些则完全无法进入学习状态。教育早已不是“一支藤鞭走天下”的年代,老师需要的不只是耐心对孩子,更要耐心面对家长。

不可否认,确实有一群孩子准备得很好,学习能力强,自主学习,甚至线上学习也表现优异。但现实是,另一群学习基础薄弱、缺乏兴趣的孩子,人数却在增加。老师只能不断调整教学法,但改变并不是单靠老师就能完成。

因此,当政府提出让六岁孩子提早入学时,我担心的不是学习能力强的孩子,而是还没准备好的那一群。

城市孩子或许资源充足,适应较快;但乡区孩子的家庭背景、学习资源、本来就存在差距。提早入学,只会让差距更早拉开。老师是否准备好?师资是否足够?课程是否适龄?家长是否了解孩子的心理发展?这些问题,远比“政策好不好听”更重要。

教育从来不是单一决定。家长、老师、学校、制度,环环相扣。
六岁入学对少数孩子不是问题,但对还在摸索中的孩子,却可能成为负担。

我们要的不是更早开始,而是更适合开始。

2026年4月9日星期四

教师提早退休,不只是“没兴趣”那么简单

 


当网络在讨论,公务员加薪了,会不会减少老师提早退休的意愿。当然,每个网友都有不同的看法,可是也不能代表所有选择提早退休的老师。

当我在申请提早退休的时候,当然会考量许多原因,是否够钱用吗?身体还能符合吗?工作环境良好吗?教学热忱还在吗?生活环境的适应?工作量的问题?教育的方针?当然还有很多,那就不多说了。

最主要的是,一个促使我下定决心的点,让我毫不犹豫。所以,考虑太多也没有用,其实心已经有决定了。

有人告诉我,就以健康理由去申请提早退休,可能会更有效果。可是,书记却提醒我,以健康为由,还必须呈上很多医疗报告,多麻烦!后来,就是很简单的,填写了没有兴趣教学就可以了。当然,很快就收到消息,申请批准了,只不过必须延迟,因为太多人申请提早退休了。

所以,不要再问,为什么老师会提早退休!因为理由有很多,可以有许多不成理由的理由。而且教育局也不想听很多理由,没兴趣教学了,就是这么简单而已!

当然教育部也知道问题的存在,可是大家也炸开了锅,很多老师提早退休不是更好吗?那么就可以让更多的年轻老师填补空缺。但是对于华校,是否真的有那么多老师填补空缺呢?如果有,就不会出现缺老师的问题了,还必须面对自费聘请老师的问题出现,而造成了学校的负担。

当大家都在猜疑的时候,就有网友提起,为何不问问选择提早退休的老师呢?那么多老师,哪一个才是准确呢?其实也是很难去下定论的,都是个人而异。

在华校和政府学校的老师,都是处在不同的环境。但是,我知道在华校,尤其是华小,老师所扮演的角色,当然是比较吃力。面对着教育局所设定的KPI,还必须面对华社的压力,甚至各方面的问题。比起以前,那么就轻松多,就是扮演好一位教育者的身份就可,再不就努力些,把成绩搞好,加入建校团队,参与筹款活动,建设校舍,购买校地,让学生可以在舒适的环境上课。

当然,看到学校的发展,学生的成绩,那是对于老师的一种成就感,那是教育的使命。

现今的教育体系,或许可以说是不断地提升,教育的理念也改变了许多,已经不再是教育学生而已,甚至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也不放过。大家也知道,只有不断地提升,那就是代表学校的荣誉。可是在工作的人是谁?

教育界已经不是以教育为主,除了教师,还有许多不同的部门。每一个部门都要表现得很标清,要不然就不达标了。那么要如何达标,当然就以学校为出发点,每一个月做一个活动,让学校去搞。做得好就奖励,做不好就必须再努力。

老师除了要面对教育部的各种政策,还有应付华社的要求,说说看,谁不累?仿佛就好像全红婵所说的,不断地练习,谁不累?

当我去到各地旅行的时候,我觉得有的学校简单多了,就是一个学府而已。没有富丽堂皇的礼堂,没有很美丽的花园,没有很大的校园。学生们可以很开心地去上学,然后就在街边吃个香肠也可以很开心。我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,学校很简单,一个篮球场,地上很粗糙,跌倒的时候,手脚都破损了,可是还是可以很自在地奔跑。

大家都说时代不同,必须不断地提升,然后不断地建了很多建筑物,可是草地却越来越少了。

我记得去澳门旅行的时候,学校就在角落,没有仔细留意,根本就没有发觉学校的存在。学校就建在社区,方便学生去上学。有的校地比较大,当然就多了篮球场让学生活动。学校就是根据社区的需要而建,学校的设施是依据学生的需求而设。校门还张贴的告示牌,告知家长小孩上课的时间,还有必须在一定的时间进入学校。不过我可不知道,是否迟到了,学生就不可进入学校了。

我在早餐店吃早餐的时候,看到早餐店的老板,就是骑着摩托,把孩子送到附近的学校上课,然后又再回来看店。看来,他也无需花费太多的时间,孩子还可以在餐馆吃了早餐,然后才去上学,多方便!

我骑着自行车,就是在小巷里穿梭,看着当地人的日常。当然我无法理解这里的教育体系,但是,教育的对象就是小孩。看着小孩开心的去上学,或许就是成功的一点。

每一趟的旅程,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,我都喜欢去看看当地的学校,感觉不同的学校环境。

我当了教师三十年,就是届满了,可以领取足够的退休金,不再有后顾之忧了,当然也是我选择提早退休的原因之一。然而,我也知道现在的教育体系,已经改变了许多,我是否还需要去适应呢?当然也没必要了,因为我更加喜欢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就好像以前一样,当一个教育者。

每一个人都有很多理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就好像我去了马尔代夫好几次,朋友问我,为什么还要去?我可以编很多理由,其实最佳的理由就是喜欢而已。

就好像喜欢一个人一样,或许可以列出对方的很多缺点,或许会打退堂鼓。可是却因为一个理由,已经可以把所有的缺点都去掉了。

有些人喜欢名牌包包,怎么都会想办法去拥有它的理由。可能在他人的眼里,那是没必要的,但是对于想要拥有的她,是非常重要的。

或许我的朋友越来越少了,生活圈子也越来越小了,交谈的人也没多少个了。所以许多事情也变得不重要了,能喝上一杯咖啡就一起坐下聊天;

能再见的亲人或是朋友旧同事,有机会就多见几面;

别以为自己很孤单,还有双脚的时候,从来就不会孤单;

而我,还能在键盘上写好多多的文字的时候,基本上,都不会孤单;

其实,很多理由都可以促使一个人放弃,只有当事人最为了解。可是,要活得开心,也只有自己。

每一天,无需为了工作而工作,喝一杯咖啡,看一本还没看完的书,坐在椅子上,看着前面的河景,偶尔凉风吹来,很是舒服。

那种感觉,或许也是一种理由!

2026年2月15日星期日

后来,我们都学会了

 


最近看到一篇报道,说有独中生感到后悔,当年没有把国文学好。

这个问题,其实一直都存在,不管是哪一个年龄层。

学习一门学问,用自己最熟悉、最强的语文去学习,当然是最好的。华小生以华文学习,自然事半功倍。老师也能以单一语文授课,教学更顺畅,这是无可否认的。

早期许多华人子弟,正是因为国文掌握得不好,才选择了独中。然而,并不代表进了独中就一定学习得好。有些人不是国文不好,而是整体学习能力本来就跟不上。所以以前才会有中三考试,不及格就提早踏入社会,学一门技术,或是去打工。那不是失败,而是另一种谋生的方式。

学校,是学习与成长的环境;踏入社会,才是真正考验人生的地方。

记得小时候住在甘榜,总爱和马来小孩吵架。他们用吉兰丹话骂我们,我们就用福建话回敬。大家用不同的语言对骂,当然也骂不出个结果,不过是小孩的吵闹罢了。那时谁也不会去想语言的重要,只知道不服气。

就读华校,甚少用国语。国语差,老师还常处罚。这样的情况,许多华人子弟都经历过。升上中学,课本几乎全是国文,除了华文和英文。考试时满江红,心里怕得要命。可是每一科都是国文,不学也得学。一年不行,两年再来。到了中三,成绩勉强过关,还能升上中四。

中五政府考试,中规中矩。国文不优,别说大学,连申请工作都有难度。那就再努力一点,继续读私立学院,考中六。那时也明白,成绩好,不代表就一定有机会。申请本地大学不容易,公职也不容易。

后来才发现,华文老师或许是唯一的出路,于是就当了华文老师。

进入职场后,见到不同脸孔的人,听到不同语言,这才是真正的磨练。社会,才是最大的课堂。慢慢地,学会了吉兰丹话,也把国文学了起来,连乡区福建话也通了。走着走着,竟然还当了国文老师。虽然只是教低年级,也需要勇气。想起在师训学院时,有几位马来语说得很差的同学,后来也当了国文老师。人就是这样,被逼着走,就会走出路来。

有些学生读书能力不好,可是踏入社会后,见的人多了,学的也多了。从腼腆的小孩,变成能说会道的大人。很多成绩不好的学生,为了生活,多了胆量,也闯出了一片天。

所以,踏入社会,机会到处都是。为了生活,人自然会努力。这就是现实。

与其后悔当年没有把哪一科读好,不如问问自己:后来,有没有继续学?

许多能力,是生活一点一滴逼出来的;许多经验,是现实慢慢磨出来的。当口袋没有钱的时候,人自然会加倍努力,只是为了活下去。为了生活,人就会继续学习。

真正的学历,往往不是学校给的,而是生活给的。

2025年12月14日星期日

统考之外,我们正在失去什么


最近为了统考的问题,闹得沸沸扬扬,大家都有不同的看法。

虽然我不是独中生,也不是独中老师,但身为华校生,从华小直升华中,又回到母校执教,直到去年提早退休,这一路走来,对教育体制的转变并不陌生。

曾经有人说,华小和独中得到华社的支持,每一次筹款活动都能筹到一大笔资金,因此学校才能发展到今天的规模。然而,当初能够保住华小,以华语为媒介语,独中则得以保有自主权,当然都是有代价的——那就是华社必须持续不断地支持。

当年华中的改制,华人子弟在升学上确实面对了不少问题。大学门槛不断提高,课程频频更动,考试科目一再增加,间接削弱了华人子弟的竞争能力。看看一些原本数理能力很强的学生,在校成绩并不亮眼,却在正式考试中表现特别好,真的是突然变得厉害了吗?还是及格线不断被调低,只为了提高全国学生的整体成绩?

后来,又实行了评估模式。老师在尚未真正专业、只参加了几次课程、似懂非懂的情况下,就匆匆上路。评估模式原本是从国外观摩后引入校园,目的是取代考试、减轻学生压力,并发掘学生的强项。但在实际操作中,真的依循评估精神吗?还是到了年底,连学生是谁都未必清楚,就直接给分?我们常说芬兰没有考试,采用多元方式教育学生,可是他们花了多少年,才真正行得通?

评估模式推行得差不多时,又有人说没有考试不行。结果再次回到考试制度。本应由政府统一出题,却改由学校负责,反而加重了老师的工作压力。原本应该专注语文和数理这些核心科目,却不断增加其他科目,学生的负担自然越来越重。优秀的学生固然不少,但跟不上课程的学生也逐渐增多。

为了推动所谓的“思维模式”,课程难度不断提高,仿佛学生一旦跟不上,就注定被淘汰。然而,又不能说学生不行,因为必须呈交学习成绩,而且还得是一份“漂亮”的报告。明明知道学生存在学习问题,却还是要说他们可以。有时候,老师真心想好好教,却往往感到有心无力。

教育部的指南一张张发到学校,要求全面遵守。以前,校长还会把一些不重要的信件收起来,觉得没必要执行;但那是以前,不代表现在可以。如今更简单,所有指示直接发到电邮信箱,一封接一封,谁敢不看?大家只会说“ikut arahan”,否则就可能面对纪律问题,包括被送去辅导处,甚至直接被调职。老师还能对教育保有热忱吗?或许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磨灭。

随着大环境的改变,所谓的尊师重道也逐渐被侵蚀。不可以责骂、不可以处罚、不可以随意说话,还要照顾无数人的“玻璃心”。甚至在社交媒体发帖,也可能被对付,因为学校还得遵守媒体指南。

当独中把学校办得越来越好时,也该想想背后华社的长期支持,以及先贤“穷也不能穷教育”的理念。同时,也别忘了那些进不了独中的学生,正如许多无法跨进大学门槛的孩子一样。为了教育,他们已经很努力了,却依然无可奈何。

刷到抖音视频时,常看到有人说独中升学的都是有钱人,目标也不是本地大学,这逐渐成了一种刻板印象。但我们是否忘了,以前选择独中的,多半是因为国语不好?如今独中的入学门槛不断提高,竞争越来越激烈,成绩不理想的学生进不了独中,只能选择国中;而国中的一些老师,又因为学生国语基础薄弱而选择放弃,当然也包括学生自己。结果,不论国中还是华中,学生的整体素质与学习能力,似乎都在慢慢下滑。

所有的改变,都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;而这些改变,我们也无力抵挡,因为权力并不在我们手中。即使曾经拥有,也终究会改变人心。当大家还在讨论是否该承认统考、是否应落实真正的教育公平时,固打制又何时才能解决?每一次投票,总会发糖果,但糖果发完,口袋里的钱依然会被掏得更多。

我不敢说承认统考一定会带来多少好处。好处或许会有,但必然附带许多条件,而且这些条件不会一次说明,而是慢慢地、一封又一封地,通过电邮发送到信箱里。

2025年11月20日星期四

教练的那些年

 


记得当年,我选择踏入教育界,主要是因为无法加入警队,因为不公平,我面试失败了。

后来,我踏入了教育界,直到今天。

我的第一支球队,是中正小学男队。印象最深的球员,是国文。直到今天,我还常常见到他,他的孩子也是学校的篮球队员。还有几个孩子,我都还记得——他们的脸孔、他们奔跑的身影、他们在场上的拚搏。

当我开始训练这支队伍的时候,我就看得出他们能成为一支强队。果然,他们一路杀进决赛,对手正是中华小学——而对方的教练,也是我过去的教练。那场球赛,我们输在体格,却赢在速度。快攻、反击、团队默契……比分咬得很紧。记得当时,我的背后站着好几位教练,不断给我提醒、给予支持。这场比赛,中正最终夺冠。我始终觉得,赢球不是因为我,而是因为那一群在背后默默支持的人。

我们捧起冠军,我也带队参加全国赛。其后更有机会吸纳中华的几个高子,让球队阵容更完整,我也能依着每个人的专长排兵布阵。

学联赛在关丹举行,第一次全国赛,我们出师不利,输了。最深印象是对垒雪兰莪队——一支强队。可惜球员一路被压着打,更可惜的是不断出现不公平的判罚。我气不过,选择带队弃打。球员们站在场上,等到终场哨声响起——那一刻,我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无力与心痛。

后来我进入师训,再回到母校中华执教。坦白说,某部分原因是为了继续教球。

第一年的球队输了。

第二年,我们得了亚军——却是赢了一分,也算输了一分。三人赛的赛制不公平,裁判也偏袒对手,而对手正是中正小学,比赛又在他们主场。那一刻,我才真正理解当年中华教练的压力——孤军作战的滋味。

但我们仍然进入全国赛,而那一批球员日后也有人加入了国家队。

再后来,遇见一支我至今仍心怀骄傲的队伍——其中包括宝塔的弟弟。这是我执教过最强的一队。他们在州赛夺冠,又在全国学联赛闯进四强,只以几分之差输给冠军队。那场球,我输得心服口服,因为对方幕后站着国家教练。我只是替孩子们觉得可惜,他们打得真的很好。

接下来的几年,我还是带出几支不错的队伍。训练球员需要长远计划,也要同时培养后备军。若没有那份热忱,真的撑不下去。千禧年后,因为家庭因素,我离开了篮坛,从此不再踏足。

有人说,我能回到中华,是因为篮球。对我来说,自读书时代起,我就把时间交给了篮球,也因为篮球耽误了学业。但就算运动再好,也未必能靠它继续深造——人生还是要靠自己去走。回到学校执教、担任多年教练——我觉得已经足够了。

后来我为学校所付出的努力,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。谁也没有亏欠谁。我的篮球岁月,算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。

科技、学校与沉默的代价

 


十多年前,自从离开了篮坛,我也渐渐远离了操场和球场。那段时间,我开始迷上科技,花了不少钱去摸索各种器材和软件。我一直相信——科技会是未来,也一定能帮助教学。科技若能与教学法结合,一定能让孩子受益。

我买过许多设备,包括电子白板。其实电子白板的神奇之处,不在白板本身,而在软件:如何让老师轻松使用,让课堂更生动。我试过不同公司的软件,各有优点,但都贵得惊人。于是我改用移动式电子白板,不需要真正的白板,只靠红外线就能操作,简单又便宜。

后来,我发现手机或平板也能连接电视,于是我就直接用电视机教课。方便、便宜,也完全满足教学需求。

但科技进入学校,就变了味。

因为电脑公司的关系,学校安装了昂贵的电子白板。原本成本其实不高,但经过公司包装、加上软件和电子书,价格就翻倍。我反对购买,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成本;可是一张嘴巴,抵不过那么多人。

果然,电子白板出现各种问题,维修困难,疫情后更是雪上加霜。我建议逐步撤换,改用智能电视、画板和展台——全部加起来不过五千,而且是我亲自使用过、稳定又便宜的组合。

但反对声依然胜过专业意见。大家宁愿交给电脑公司处理,也不愿增加老师负担;代价就是——让家长承担更贵的费用。这是华校长期以来的“传统”,我也无力改变。

最终,学校选择更换昂贵的智能一体机。我质疑:
电子白板真的坏到必须全换吗?
逐步替换不行吗?
家教声称“全部坏了”,但为什么坏的还可以送到中学使用?

我曾以中学家长身份提出疑问,可是策划的人都是同一群人。老师通常被压着,事情一发生就被扫进地毯底下;若有人敢发声,马上就会有人被派来要你闭嘴。

我了解厂商价格,也知道软硬件配套的问题。但了解愈多,我愈说不出口——因为我当时还是老师,能说的有限,只能沉默。

现在退休了,孩子也快毕业了。有些事情,我终于可以坦白讲。

为了购买智能一体机,学校办筹款。社会人士热心支持,因为大家都希望孩子受益。但筹到的款项通常不足,最终还是得靠家长补上。这样一来,智能一体机的实际成本,已经不是原本的价钱了。

更可惜的是:
被指责的往往是老师——
“老师要用的器材,所以必须买。”
可是我想问:
到底有多少老师真正需要?
又有多少老师有机会真正使用?

许多教师甚至表示:电子白板并没有坏到必须全换。
但最后,还是少数人的决定主导了一切。


沉默的学校、沉默的老师、沉默的家长

这是华校常见的悲歌。

家长埋怨,却不能不付钱;
老师看见问题,却不能讲;
校方有计划,却未必听意见;
有心推动改革的人,往往变成“多事之人”。

我这些年来持续使用科技,设计网页、制作教学材料,也看到科技真正能帮助学习。可惜的是,学校整体方向却偏向舞台、偏向表面,而不是真正的教学需求。


钱,究竟应该花在哪里?

我们曾说:穷不能穷教育。
于是支持华小、支持独中。

现在的学校建设美轮美奂,甚至富丽堂皇。
但当学生进入大学,却开始为学费烦恼。

我想问:

是不是该把更多的力量,转向支持华人子弟的高等教育?
小学、中学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了,还需要投入那么多钱吗?
我们要支持到什么时候,才算够?

时代变了,教育的需求也跟着改变。
我们若真的要“支持华教”,应该把目光放得更远——
让孩子在大学阶段获得更大的支援,让他们能继续深造、回馈社会。

这,或许才是真正的未来。

2025年11月19日星期三

我以为结束了,其实只是另一种开始

 

《教师的任务》是我在 2009 年编辑的部落格。

孩子还在腹中的那些日子,我写完了最后的两本作业簿,赚了一点奶粉和尿布钱。孩子在 2008 年出世后,我开始接触部落格的编辑,也逐渐不再编写作业簿。于是,我慢慢整理学校的资料,把所有收集到的内容上传到云端。那也是我开始玩科技、学习电子教学产品的时期。当然,我也顺便售卖一些电子器材。当时的中马汇率还低,从中国购买教学器材相对划算,虽然品质普通,却足够让我学习。

我花了一个月,把部落格整理得井井有条。记得当时我告诉陈贻克校长,他淡淡地回应:“要做不难,要持续下去才是问题。”
如今回头看,我明白他说的是事实。虽然部落格一直沿用至今,我也曾向校方提出酬劳的建议,最终却不了了之。许多为学校做的事,本就不可能谈钱。

《教师的任务》最初只是一个简单的教育部落格,不复杂,却记录着我对教育的观察与感受。教育界有太多不同的声音、立场与角度,而我只是把自己所见所想写下来。有些文章可能不被认同,但它们都是真实的。

后来,我把这些文章整理成书,出版了两本与教育有关的作品。

退休前经历过风风雨雨,也亲眼见证时代变迁、教育方针的更替。原以为退休后可以不再更新这个部落格;没想到,继续投稿的我,反而比以前更轻松——不用担心上司的眼光,可以更坦然地表达个人意见,也更忠于事实。

我原以为,退休之后,这个关于教育的部落格可以静静地停在原地,不再更新,也不再与风雨同行。毕竟写了那么多年,写过理念、写过制度、写过课堂里的故事,也写过一个老师对时代更替的无奈。甚至有一段时间,我告诉自己:够了,可以休息了。

然而,真正离开校园之后,我才发现,写教育的心并没有停下。反而因为少了顾虑、少了束缚,我竟然更自由地说出想说的、写下看见的,也更能诚实面对那些曾经不敢提起的事实。

原来,并不是写作结束了,而是我走进了一个更坦然、更真实、更自由的起点。

我选择这张照片,一只虚假的老虎。记得,当时新校长的到来,确实对于我来说是一个转折点。我的门牙开始掉落了,植牙也面对了许多问题,而且带来很多的痛楚。后来因为写了一则帖子,发布到面子书,而招来了校长和家教成员的无理投诉,对我来说就是一种侮辱。我选择了提早退休,就是不想在如此不堪的环境里继续教学。加上学校为了装置新的教学器材,我就是反对的那一位,让我不免想起,原来,我就是必须被除去的人。

然而,良心也让我知道,我会选择对抗,只是为了学生和家长们的利益。可惜,我也做不到了。那么,只好选择退场了,皆大欢喜!

曲终人散


前几天,是孩子的毕业典礼。毕业典礼结束了,还必须回到学校,因为必须应考,算起来,还无法真正的走出校门,然后告诉大家,已经毕业了。

我没有参加孩子的毕业典礼,因为他也不需要我去。孩子小学毕业那一年,恰好是疫情,他错过了许多,可是却觉得无所谓。或许真的有些人觉得,人生的过程并不是那么重要。

我记得很多年前,总会负责毕业典礼的音响部分,要不然就是摄影。我觉得虽然是毕业了,也必须是开开心心地。毕业,代表人生完成了一个重要的阶段。小学的学习生涯,中学的学习生涯,接下来就是未知数,因为不是每一个人都那么幸运可以步入大学的门槛,可能很早就踏入社会大学,为生活而打拼。

所以,我总是喜欢播放很开心的歌曲,让学生们可以开开心心地拥抱同学们,和老师们握手道别。后期,拿起了相机,就拍摄许多照片,还做了视频。每一年的歌曲也不一样,主要就是配合不同的主题。照片和视频,都是很用心地去制作,为的是希望学生们可以留下美好的回忆。当然,也包括了退休的老师,共事数十载,是难得的缘分。

然而,我却从来没有使用过张宇的歌曲,或许他的歌曲就是比较悲,而且多数为情感之间的歌曲。最近玩智能吉他,弹唱了他的一手歌曲《曲终人散》。叙述男女之间的分开,带出的悲伤。不过,曲终人散,还是可以诠释为人与人之间的分离,带走的是不舍,留下的遗憾。

我希望孩子可以带着快乐的心情离开学校,没有一点不舍,也没有遗憾。或许可以这么说,时间还很长,不要太悲伤,对他的成长可能是件好事。然而,没有经历过悲伤的人,是否可以面对未来的伤痛呢?我记得他小时候,父亲去世了,他没有太久的悲伤,或许他还不是很懂事。我只记得他说:“我不要新爸爸!”当然,我从来没有考虑过。悲伤,或许对他来说,是一个很陌生的词句。

记得自己的读书时代,打球占据了自己的时间。球场上奔驰,留下了汗水,还有许多的遗憾,总是觉得很可惜和无奈。考试成绩的不理想,也影响了升学的机会。当我看到孩子可以无忧地长大,是一种福气,至少他所面对的挑战,少了很多。

我弹唱了《曲终人散》,一首不难唱的歌曲,可是因为它是一首情歌,而且有些伤感。只有痛过的人,才明白这一首歌曲的意思。然而,我喜欢弹唱的时候,仔细地了解歌曲和旋律。《曲终人散》,是时候分离的时候,才明白伤痛的感觉。或许,我也曾明白!